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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害怕他沉默的那几秒——如果他沉默，哪怕只是两三秒，她的整个世界就会崩塌。她花了几个星期重建起来的信任，会在那几秒的沉默里碎成粉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关上手机，把自己从厨房的地板上拉起来。蓝莓汁把她的居家裤染成了紫色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觉得那颜色像是瘀青——一种在她心脏同一个位置的、无形的瘀青。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，程知遥表现得很正常。正常到连林悦都没有看出任何异状。正常的程度甚至可以拿一座奥斯卡最佳女主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照常上班，照常飞航班，照常在客舱里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。她的专业素养好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——倒饮料的时候没有洒过一滴，帮乘客搬行李的时候没有累得喘气，就连那个以严苛着称的客舱经理都在任务後讲评里夸了她一句「状况不错，继续保持」。甚至有一个乘客在意见卡上写了她的名字——「程知遥，服务态度极好，笑容温暖，是我搭过这麽多航班里最让人舒服的空服员」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自己知道，她的内心已经乱成一团。每次看到黎淮序，她都会想起顾若琪说的那些话。她努力说服自己那是假的，是顾若琪故意编出来挑拨他们的。但心里的小声音一直在问——万一是真的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不自觉地观察黎淮序。她从来没有这样神经质过，但现在她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女人——一个疑神疑鬼、需要不断从细节里寻找安全感的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手机的时候，她会在意他是不是在回谁的讯息。如果是公事群组，她会松一口气。如果是她不认识的号码，她的心会揪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发呆的时候，她会想他是不是在想雪梨的那个人。是不是在想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，在想他们在大学梧桐树下的牵手，在想他们曾经共度的两年半时光——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、属於另一个女人的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对她好的时候，她会想——他对顾若琪是不是也这样好过？他给顾若琪买过提拉米苏，给顾若琪多带过一条毛毯，在顾若琪哭的时候把肩膀借给她。他对她的好，到底是因为她是程知遥，还是因为他对所有女朋友都一样？她到底是独一无二的，还是另一个顾若琪的「替代品」？

        她知道这样不对。她知道自己正在被顾若琪的电话牵着鼻子走，正在让那个女人的话在她心里生根发芽。但她控制不住。那些话像雪球一样，在她脑海里越滚越大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天傍晚，林悦来她的公寓找她。公寓在曼哈顿中城一栋老旧大楼的十八楼，不大——一房一厅，厨房是开放式的，客厅的窗户刚好能看到帝国大厦的尖顶。房间被程知遥布置得很温馨，沙发上摆着两个黎淮序买的靠垫，茶几上放着她从巴黎带回来的小铁塔摆饰，冰箱上贴满了他们在世界各地拍的拍立得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悦提着两杯手摇奶茶和一盒蛋塔，一脚踢开虚掩的门，站在玄关处打量着程知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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