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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,”我说,“想起我这个便宜儿子了?”
“今天你爷爷头七,回来给他上柱香,”他顿了顿,末了又说:“不要闹了,小飞,听话。”
他喊了我的乳名。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:事实上,我很怕曹志远这一点。名字自有其意义,在某些传统的仪式之中无限近似于人的魂灵——因此,每当有人呼唤那些精心编织、排列独特的代号,就会将我再次拉入时间的涡流之中。“小飞。”上一次他这么叫我时,我还在牵着他的手迈过稻田间,蛛网般的沟渠。
曹志远手心很软,食指有浅浅的笔茧。
“好。”我大概是真中了叫魂的咒语,所以才答应得不明不白。
市区到曹家有很长的一段距离。我下楼时,董秘书已经在等。沿着湍流的东江驶出城市,建筑次第稀薄,路的尽头只剩下山丘的脉络,连绵而广袤;而三角洲的最末端就是曹家村,我只记得这里每逢下雨时就蒙起薄纱,于是我叫它烟村。我就是在这里度过了童年,曹志远大概也是——不然,无法解释我们如出一辙的,灰蒙蒙的眼睛。
刹车踩在了曹家旧宅门口。
还是青砖黛瓦,一片肃穆的墙,尽管这座幽宅已经不复以前的热闹:那时候来拜访的客人很多,现在连院子里的兰草和鸟兽都散尽了。曹顺华去世之后,大概也只有曹志远一个人住在这里:疏于打理的门庭砖石间竟然冒出来一些及膝高的杂草。和我记忆中的不怎么一样。不过,这里热不热闹,冷不冷清——我心一沉——说到底,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?我没有见过很多曹家的客人,因为每次曹志远都会把我领进内堂。隔着木头门,听着外头推杯换盏,困了就爬到他的床上睡觉。
小董还在喋喋不休,转过头对我说领导终于有心情让他去买些花鸟。
“董秘书,”我靠上门栏,“这么关心我爸,不如你去给他当契仔?”
他眼睛瞪大惊恐看我,脸红到了脖子根:“小曹哥,你这是说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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