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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陆子舟靠在椅背上，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。那三个九宫格便当的每一个格子都空了，连鱼子酱的碎屑都被他刮乾净。他想起刚才那块照烧银鳕入口的瞬间，想起酒蒸鲍鱼的弹性，想起樱花虾炊饭的香气。然後他想起自己钱包里剩下的金额——一百二十元。距离助学金入帐还有六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打开记事本，在今天的栏位下补上最後一行：

        本日午餐实际价值：720元三个便当，原为周老师要带走。预算：0元周老师招待，名义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本月累计超标：约2448元。

        结论：为了这种便当，我突然觉得延毕两年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关掉记事本，站起来，把三个空便当盒叠好，放回桌上。走出研讨室时，走廊上的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。他经过茶水间，闻到隔壁材料所正在微波他们的午餐——同样是便当，但纸盒包装，菜色普通，油腻的炒面和炸排骨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子舟没有停下脚步。他的胃里有银鳕。有鲍鱼。有明太子。有樱花虾。有鱼子酱。这些东西正在他的血液中流淌，转化为一种短暂的、但真实的尊严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研究室，他坐下来，打开那份改完IEEE格式的文献列表，按下投稿。系统显示：已送出。他靠回椅背，闭上眼睛。胃里的九宫格便当还在缓慢消化，酱汁的咸香还在舌尖残留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一月的助学金还有六天入帐。但他现在很饱。很饱，很饱。饱到可以撑过任何学术灾难。饱到可以面对周崇山下一次的红笔。饱到可以假装自己不是一个口袋只剩一百二十元的穷研究生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，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他萤幕边框上那排密密麻麻的便条纸上。今天那张写着「720元」的便条旁边，他刚才又贴了一张新的：

        「外烩九宫格，单价480，周老师说要带走三盒。结论：这不是午餐，这是学术体系对研究生最温柔的一次补贴。而且补贴的额度，取决於老师的记忆力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那张便条，嘴角微微上扬。然後他打开论文档案，开始修改下一章。胃里有鱼。有虾。有鲍鱼。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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