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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在从机场去饭店的大型巴士上，程知遥和黎淮序没有坐在一起。他们是公开了没错，但在工作场合还是保持着基本的专业距离——这是程知遥提的要求，黎淮序答应了。黎淮序坐在前排和副机长讨论飞行日志，两个人用笔在文件上指指点点，讨论刚才降落时的风速和襟翼角度。程知遥和林悦坐在後排，林悦靠在她肩膀上打瞌睡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的手机上每隔一会儿就会收到一条黎淮序发来的讯息。明明他坐在前面，明明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她，但他还是选择用文字来表达那些他不擅长用嘴巴说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旁边的人睡着了没有？林悦打呼吗？没睡着的话，往窗外看，左边可以看到曼哈顿的灯光秀。现在正好是日落之後亮灯的时刻，整座城市都在发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纽约我来过很多次——大概七、八十次吧——但还是第一次觉得这里好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因为你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程知遥握着手机，靠在车窗上。车窗玻璃被冷空气吹得冰凉，贴着她的额头，帮她冷静下来。玻璃上映出她压不住的笑容——嘴角扬得高高的，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。她看着窗外纽约冬夜的街道——圣诞节刚过，街上的装饰还没有拆除。洛克斐勒中心的巨型圣诞树还在闪闪发光，树下的溜冰场上挤满了手牵手的情侣和追逐嬉戏的孩子。第五大道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节日造景——有穿着红裙子的芭比娃娃、有站在雪地里的麋鹿模型、有闪闪发光的雪花吊灯。街上的人们穿着厚厚的大衣，围着围巾，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。

        纽约从来不缺浪漫。但在认识黎淮序之前，这些浪漫与她无关。她只是一个飞国际线的空服员，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城市之间穿梭，把别人的浪漫当作背景图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她也有了一个人——一个会给她发「因为你在」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，黎淮序从柜台拿了房卡，路过她身边时用一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：「换件厚衣服，晚上带你出去。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一阵低沉的风从她耳边掠过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去哪里？」她小声问，嘴唇几乎没有动，像是在传递某种秘密情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去了就知道了。带上相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程知遥回房间後，换了件厚实的奶白色羽绒外套。这件羽绒外套从巴黎穿到东京，又从东京穿到雪梨，见证了她和黎淮序所有的旅程。围上围巾——不是黎淮序那条驼色的，而是她自己买的一条米色羊绒围巾，但她偷偷往上面喷了一点点黎淮序常用的那款雪松香水。戴上他送的那条飞机项链——还是那条小小的银色飞机，垂在锁骨中央，凉凉的，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对着镜子摸了摸那个小小的飞机坠子，想起在巴黎的第一天，他站在她身後帮她把碎发拨到耳後，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廓，她的耳朵瞬间红透。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得了什麽怪病——怎麽会有人只被碰一下耳朵就整个人像触电一样？现在她知道那不是病，那是心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先後走出饭店。程知遥先走——这是他们的小默契，在工作场合尽量不同时出现。黎淮序隔了两分钟才跟出来，在饭店门口右侧的法国梧桐树下和她碰头。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，光秃秃的枝桠在冬夜的风中微微摇晃。

        黎淮序换了一件黑色羽绒外套，拉链拉到最上面，领口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站在那里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，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看到程知遥跑过来，他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。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下巴，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感。程知遥缩了缩脖子，耳朵又开始不争气地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去哪里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布鲁克林大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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