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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烦是在逾越节过後第五天找上门的。
那天安娜正蹲在第十二盏灯台前换灯芯,外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粗野的吆喝声。三个穿罗马样式短袍的男人推开守门的执事,大摇大摆走进来。为首那个身材肥壮、一脸横肉,腰间挂着耶路撒冷城内包税人的铜牌——马库斯,她亡夫的堂兄。
安娜站起身,把手里的铜签子放下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
「马库斯堂兄。」
「哟,还认得我啊?」马库斯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从怀里抖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羊皮纸,「那就好办了。你丈夫生前欠我三百舍客勒银子,这是债契,白纸黑字,上头有他的手印为证。人死了债不烂,你今天跟我走,这笔账就算一笔勾销。」
安娜接过债契看了一眼。她认得丈夫的笔迹,那手印的纹路乍一看挺像,可边缘的墨色深浅不匀,显然是照着什麽东西临摹上去的。
「我丈夫生前从未跟我提过这笔债。」
「哟,男人在外头欠了钱会跟婆娘说?」马库斯啧啧有声,「弟妹啊,你别为难堂兄。圣殿规矩再大,大不过罗马律法——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你今天乖乖跟我走,我给你安排个好去处。城东头有个粮商,死了老婆,正缺个——」
「她哪儿也不去。」
朱利安不知什麽时候出现在廊道尽头。这回他手里没拿核查文书,也没带墨水瓶,只穿着那身月白文士袍,腰间系着他那条深蓝编织带。步伐不疾不徐,走到安娜身前站定。
马库斯上下打量他,嗤笑一声:「这儿轮得到文士说话?圣殿规矩管天管地,管得着我讨债?」
「管得着。」朱利安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,上头密密匝匝写满了字,「依犹太公会与罗马行省合订的《商事债务调处条例》第三款:债权人主张债务时,须出具由公证人签押、加盖市集印信的正本契书。你手里那张,没有公证人签押,没有市集印信,手印墨色不均、边缘有临摹痕迹。依同条例第七款,此类契书不具法律效力。」
马库斯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:「你少在这儿唬人!罗马条例跟圣殿规矩有什麽关系!」
「圣殿属宗教自治区域,非经传唤不得擅闯寻衅。你身为罗马官府注册的包税人,持伪造契书骚扰圣殿在职人员,依《圣殿治安条例》,我现在就能命利未守卫队将你扣押,连同这张假契一并送交安东尼亚堡的罗马百夫长审理。」朱利安一字不差地背完,把羊皮纸一收,「伪造债契依罗马律法,罚金是债额的两倍。你诈称安娜欠你多少来着——三百舍客勒?那你要倒赔六百。」
马库斯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石灰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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