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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楔子·麻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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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我见过她哭。雨落在荷叶上,滚一滚,终究还是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唐家院子有一株玉兰,春深时开得近乎蛮横,白晃晃的,把一整年的雪都提前透支。映禾那时五岁,或者六岁,蹲在树根旁,用树枝拨弄一只死去的麻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我。我停在晾衣绳上,看她把麻雀埋进花盆的土里,上头压了一块碎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:「你睡这里,花会记得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母亲走的那天,院子里的玉兰正落着最後一瓣。大人们进进出出,没有人告诉她「变成星星」是什麽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个人站在树下,仰头看那些空了的枝桠,她伸手去接。掌心里什麽也没有,可她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写过,一只鸟出生前,蛋就是整个世界;若要诞生,就得先毁掉那个世界。可映禾从来没有被允许孵出自己的壳。她只是站在壳的裂缝边上,看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暗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花盆里的麻雀没有变成花。第二年春天,土里钻出来的仍是杂草,绿得没心没肺。她蹲在那儿,把杂草一根一根拔掉,指缝里全是泥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有人说深情即是一桩悲剧,必得以死来句读。映禾学会句读的那一年,还不识得几个字。她只是反覆做同一件事:把死去的东西埋进土里,等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惜,花从来不开给她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飞过她的屋檐很多年。看她长高,看她把辫子剪短,看她经过玉兰树的时候不再抬头。好像不抬头,那些白就不会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花盆还在。碎瓦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倘若你是她,会告诉那只死去的麻雀什麽──在花还没有名字的时候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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